原題《望月懷遠》,另題《我的名字你的姓氏》
望月懷遠
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時。
情人怨遙夜,竟夕起相思。
滅燭憐光滿,披衣覺露滋。
不堪盈手贈,還寢夢佳期。
小時候,很羨慕哥哥那帥氣的名字,傲賢,配上莫氏,更有不要驕傲的意思。在小孩愛比對的孩子氣之下,就覺得自己的名字比下去很窩囊,蹦蹦跳跳、鼓起兩腮去找媽媽查問時,媽又推說是爸爸替我改的,名字徒成無頭苦主,無能查問,結果,不了了之。直到有天翻看書籍,發現原來形容月亮圓滑白哲光亮,是為皓月,抬頭看,皓月當中,頓對爸爸的才華起傾慕之意-這是我首次為自己的名字感到自豪。
生於農曆七月十四日,迷信上除了是鬼門關開的鬼王之餘,鄰近中秋佳節,皓月而當中。結果,便成了爸爸對我這一生的祝福。這也是,他唯一留下給我的東西。
生不帶來,死不帶去,轉瞬即逝,一切隨風。希凡是希望平凡,還是不甘平凡?不曉得亦難免歸土。享年四十有餘,於中電發電廠任職為化學劑師,酷愛運動,潛水爬山,單車跑步,樂善好施,人緣極廣,好爸爸好丈夫,不煙不酒,卻不再重要。
心坎落幕了,誠,人生處一世,去若朝露晞。年在桑榆間,影響不能追。自顧非金石,咄唶令心悲,朝露桑榆,難接受還不得不接受。蘇軾的旦願人長久,千里共嬋娟,圓月缺月,又或如史學家所說合久必分,分久必合,此事古今也難存,皓月也總不永遠不缺。好運的是生離,不然就是死別。生離,還既可觀月飲酒作辭,永懷子由。死別又有幾個千里孤墳,淒涼無處話。
也許,自顧非金石,是消極中的積極吧,無盡藏的月反見人的須臾。誰也知道那一天,要握著雙親滿佈皺紋,皮硬粗糙卻軟弱無力的雙手,抱著瘦削而弱不襟風的身軀,伴他們走最後一步路。但,又有幾個莊子,能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;安時處順,哀樂不能入,超然物外,跳出框框逍遙而遊?
寧靜的夜,黑貓弓起碎步,躍過圍欄,柔柔幽幽的走,月圓水清山更幽,坪野無風,高昂的思潮。
世上最遠的距離,不是現今青少年所述的情情愛愛,在你面前,卻不知我愛你云云;也不是子建時代相會永無期,生離也總可俱享黃髮,而是那道陰陽相隔的孟婆橋。牛頭馬面,橫槊而立,生過不去死回不來,橋上水波間又起月明,是祝福又是束縛,皎月映照著。
人生這個鐘擺,不得不開始,不得不兩邊蕩,當然地,也不得不停止。深諳子建疑鬼神,楚士屈原要問天,不然,向月亮發泄一下也不錯。我的天,今天得我一個。
夜依舊靜,月依舊圓,思潮,卻湧夠了。
情會逝,戀才有價值;人會老,年青才稀貴;人會死,生才會珍惜。情是,人若是。樂於忘記,卻永不失憶。足己矣。
人生既像朝露,也像流星,一剎即過,只留下一點蹤影,轉眼飄散。鞭炮式的有聲勢,有繽紛,有璀璨,也有淒美。人不死,生來無價值,失去,最起碼教會我們珍惜。
整夜與月相伴都不用睡了,是捨不得共處時間,要看著每一秒的流逝?抑或是懼怕明天的襲來?
破曉了,晨光劃破夜,驅趕皓月。一趟清風撲過來,吹散了,嗯,一切隨風。
爸爸,月球上再見。
一路向前,路一直都在。
只遺憾舊時不太會愛,愛得太遲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