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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閎中 | 01/07/09, 20:23 | 堆砌文作, 文流中砥 | (68 Reads)

  原題《望月懷遠》,另題《我的名字你的姓氏》

 

望月懷遠

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時。
情人怨遙夜,竟夕起相思。
滅燭憐光滿,披衣覺露滋。
不堪盈手贈,還寢夢佳期。

有語月華是為彰顯太陽而存,月芒不耀眼卻明亮;月照不剛烈反柔和;不短促而平緩;不求一剎光輝,只求細水長流。月,歷來受人追崇觀賞,張九齡懷其遠邊情人,將兒女私情寄放天地豪情中,開闢廣闊;蘇軾覺悟到人有悲歡離合,此事古難全以自慰之說,又想到變與不變,山間明月取之無禁用之不歇之悟;古人想到「嫦娥應悔偷靈藥」、嫦娥、吳剛與玉兔的淒美神話故事;有人只想到冰輪、皎月、月圓月缺。我更形膚淺,只想到名字。凌晨兩時半,月出東山。

 

  小時候,很羨慕哥哥那帥氣的名字,傲賢,配上莫氏,更有不要驕傲的意思。在小孩愛比對的孩子氣之下,就覺得自己的名字比下去很窩囊,蹦蹦跳跳、鼓起兩腮去找媽媽查問時,媽又推說是爸爸替我改的,名字徒成無頭苦主,無能查問,結果,不了了之。直到有天翻看書籍,發現原來形容月亮圓滑白哲光亮,是為皓月,抬頭看,皓月當中,頓對爸爸的才華起傾慕之意-這是我首次為自己的名字感到自豪。

 

  生於農曆七月十四日,迷信上除了是鬼門關開的鬼王之餘,鄰近中秋佳節,皓月而當中。結果,便成了爸爸對我這一生的祝福。這也是,他唯一留下給我的東西。

 

  一九九七年九月一日,一個平凡得不平凡的開學天,卻是我一生中最不平凡的日子。按理,九月一日月亮該缺,但皓月還未跑,爸爸卻早一步偷步先跑,被肝癌牽走了。此刻的皓月,更形諷刺,圓得令人慌。小小的我,以為爸爸只是睡著了,跑過去替他蓋上被,呢喃在他耳邊語:「晚安,爸爸!」一眠,便不起了。家人都跟親戚,在周遭盡是刺鼻藥水味的病床擁著哭,沒人管我理我,也只好跑去跟月亮聊天,我問:「月呀月,到底發生甚麼事唷?你能不能幫我令他們高興一點?」我還記得,皓月當時眨了下眼,答應下我。卻我腦海中,有一幕親戚抱起我,透過玻璃櫥窗,親眼看著一具棺木,放到烤爐內,燒,一切化灰。

 

  生不帶來,死不帶去,轉瞬即逝,一切隨風。希凡是希望平凡,還是不甘平凡?不曉得亦難免歸土。享年四十有餘,於中電發電廠任職為化學劑師,酷愛運動,潛水爬山,單車跑步,樂善好施,人緣極廣,好爸爸好丈夫,不煙不酒,卻不再重要。

 

  心坎落幕了,誠,人生處一世,去若朝露晞。年在桑榆間,影響不能追。自顧非金石,咄唶令心悲,朝露桑榆,難接受還不得不接受。蘇軾的旦願人長久,千里共嬋娟,圓月缺月,又或如史學家所說合久必分,分久必合,此事古今也難存,皓月也總不永遠不缺。好運的是生離,不然就是死別。生離,還既可觀月飲酒作辭,永懷子由。死別又有幾個千里孤墳,淒涼無處話。

 

  也許,自顧非金石,是消極中的積極吧,無盡藏的月反見人的須臾。誰也知道那一天,要握著雙親滿佈皺紋,皮硬粗糙卻軟弱無力的雙手,抱著瘦削而弱不襟風的身軀,伴他們走最後一步路。但,又有幾個莊子,能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;安時處順,哀樂不能入,超然物外,跳出框框逍遙而遊?

 

  寧靜的夜,黑貓弓起碎步,躍過圍欄,柔柔幽幽的走,月圓水清山更幽,坪野無風,高昂的思潮。

 

  世上最遠的距離,不是現今青少年所述的情情愛愛,在你面前,卻不知我愛你云云;也不是子建時代相會永無期,生離也總可俱享黃髮,而是那道陰陽相隔的孟婆橋。牛頭馬面,橫槊而立,生過不去死回不來,橋上水波間又起月明,是祝福又是束縛,皎月映照著。

 

  人生這個鐘擺,不得不開始,不得不兩邊蕩,當然地,也不得不停止。深諳子建疑鬼神,楚士屈原要問天,不然,向月亮發泄一下也不錯。我的天,今天得我一個。

 

  夜依舊靜,月依舊圓,思潮,卻湧夠了。

 

  情會逝,戀才有價值;人會老,年青才稀貴;人會死,生才會珍惜。情是,人若是。樂於忘記,卻永不失憶。足己矣。

 

  人生既像朝露,也像流星,一剎即過,只留下一點蹤影,轉眼飄散。鞭炮式的有聲勢,有繽紛,有璀璨,也有淒美。人不死,生來無價值,失去,最起碼教會我們珍惜。

 

整夜與月相伴都不用睡了,是捨不得共處時間,要看著每一秒的流逝?抑或是懼怕明天的襲來?

 

  破曉了,晨光劃破夜,驅趕皓月。一趟清風撲過來,吹散了,嗯,一切隨風。

 

  爸爸,月球上再見。

 

  一路向前,路一直都在。

 

  只遺憾舊時不太會愛,愛得太遲。


[1]

有點老氣橫秋吧。
老莊亦有年輕時,沒有年輕時對“物”的認識,何有超然物外之精神成就?

老清
[引用] | 作者 老清 | 02/07/09 06:15 | [舉報垃圾留言]

[2]

  被清的鄧麗君絲絲小雨嚇到了,明明我從不扭大喇叭的聲量。
  扯遠了,其實這篇是頗有歷史的文作,翻出來看看,倒是喜歡寫爸爸的那段。這是一段好文作與否我不曉得,但最起碼我喜歡那份情真-戀舊戀情。反倒寫人生觀寫精神的那部份,過目即忘亦可。
  想想看,為何我在撰寫的時候不把那部分刪掉,奇怪。

yue_chung
[引用] | 作者 yue_chung | 02/07/09 10:47 | [舉報垃圾留言]